夏。天空是看不見一絲雜質的澄藍,太陽燦如白金,枝葉扶疏的洋式宅院沈寂無夢。
「砰!」
男孩猛力摔上門,同時爆出一長串的粗口,在靜默的大宅中顯得格外響亮,緊皺的眉頭底下掛著紅腫的眼圈,明天肯定演化成瘀青。
他知道他剛剛離開的是佛堂。他知道裡面的人會聽見。他不在乎。
他又在學校跟人打了架,這個月第三次。教官通報回家裡的結果,照慣例是一頓冷到零下273.15度的訓斥。
他是私生子,愛惹麻煩、敗壞門風的私生子。從小到大,奶奶從來不吝惜讓他知道這一點。
他惡狠狠地低咒,「最好我乖乖給人打死,我才不讓妳稱心如意!」
他抓起剛剛跟背包一起丟在桌上的鑰匙,衝向停放摩托車的地下室。
他剛剛被下了禁足令,那又怎樣?
唯一能叫他聽話的表姊有課還沒回家,而他從來不甩奶奶說的話。更別說今天是他生日----他本來打算到療養院探望母親,現在腫成這副豬頭樣,他不想去驚嚇已經很脆弱的母親。
改天再說。

「你來啦?」
聽到問話,男孩微微頷首,血漬似乎剛乾的嘴角抿著,沒有多說話。
櫃臺的病服員不以為忤,已經很習慣這樣的反應。
孝順的大少爺常來看他生病的媽媽,她在這間私人的療養院工作十幾年,每個月固定看到他兩三次,從小學看到他上大學。小孩長得很快,但不愛說話這一點倒是沒變。
還有愛打架這一點也從來沒變過。
「母親在休息了嗎?」他遲疑地問,有教養的語氣和滿是傷的外表恰成反比。
「樂小姐應該還沒休息,剛剛還要人幫她放音樂。」
「要人幫她放音樂?」
男孩睜大眼睛,沒等回答,轉身快步往三樓白色長廊盡頭的單人房邁進。
記憶所及,平靜時的母親總是坐在窗邊凝視遠方,宛如誤墜異世的精靈,對外在的世界毫無反應。
他只能遠遠望著,不敢打擾她的寧靜,深怕任何一點聲響都會碰碎那太過透明的脆弱。
近幾年,母親的情況日益穩定,雖然對於外在世界依舊毫無反應,但過往常見的激烈哭泣和自戕行為已不復見。
開口請人幫她放音樂這件事,更是這幾年以來難得的大進展。
醫生說或許假以時日,她會願意打破這長達十多年的自我封閉,重新正常生活。
熟悉的329號房傳來溫柔的鋼琴樂曲。
他推開門,雪白的窗簾迎風搖動,梔子花的濃冽甜香自窗外湧入。
「母親?」
李斯特的「愛之夢」在仲夏的晚風中輕盈流逸。

那一天,是他十八歲的生日。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
陌路歸人

梨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7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7)

發表留言
  • 玦
  • 發現有新文,很驚喜的打開,一看發現竟然是等待已久的樂離!
    真的好驚喜啊!之前梨大說不會在這邊連載時還小小失望一下,怕自己找不到連載處,沒想到今天竟然就看到了!(樂)
    謝謝梨大!請梨大繼續努力將它完成吧!好期待它成書問世的那天!(2010/2/14,我記住了XD)不過,梨大這麼忙,記得還是一切以身體為重,要好好保重身體,千萬不要太累了。
    題外話,那張貓的大頭貼……看起來感覺好熟悉啊,好像我同學之前給我看她家喵喵倩影時喵喵的表情。XD
  • 這個序幕只會放在這邊,成書才會一起收錄,因為和本篇的主tone不同,不看也不會有差別。
    連載開始的時候會在這裡告訴大家放到哪裡去啦XD不用緊張,放到網路上就是要給人看了。

    梨陌 於 2009/06/18 23:38 回覆

  • 玦
  • 太好了,可以知道連載處,謝謝梨大!
    好期待八月的到來,好期待明年的2/14啊~~~(心)
  • 茉莉
  • 好期待,梨大終於要補齊樂家這串粽子了,但話說年代有點久遠,對相關人物的記憶都有點模糊了~
  • chacha
  • 久久上站一次,終於看到好消息了^^
    站長,等你的書喔~
  • angela
  • 新书、新书、新书

    请务必早日公布新书连载地址。

    我知道,事情即使很小,但实际要做好也非常难。谢谢你没有放弃为我们编织美好的故事。
    加油!!
    期待新书!!!
  • 玦
  • 梨大新年快樂喔!^^
  • lamer
  • 新年快樂 ^^
    (準備回去勇敢面對寫不完的paper..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