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秘密
夕晶倒抽口氣,踉蹌往後退,遠離那顆漂浮的頭顱。
僵屍?鬼?妖怪?
不是僵屍。她跟僵屍很熟,簡直是青梅竹馬,僵屍更噁心,不會說話,至少她認識的僵屍不說話。也不是鬼,那顆頭看起來是實體。應該不是。
妖怪,這次真的是妖怪。
她從袖子的暗袋滑出篆刀握緊。她的家當不多,除了幾件舊衣服,就是爺爺留的一組篆刀和當年撿到的五光石,兩者她都隨身帶著,篆刀藏在袖子裡,五光石掛在胸前。多虧這個習慣,她今天至少有篆刀防身。
也多虧多年的墳墓僵屍大逃殺訓練和環淵這三年來的仙界教育,她第一時間沒有恐慌,而是從最壞的情況思考。
----他會不會吃了她?就算不是吃人妖怪,她撞破了他的身份,也只有被滅口的下場。
除非她能找到談判籌碼。
非找到不可。
她退到了那片蘆花邊緣,對著那顆頭顱舉高了篆刀。
胡阿嗤嗤笑了起來。「晶妹妹,妳以為那把小刀對我有用?」
「或許沒用,但這樣我比較安心。」她冷冷地說。
胡阿在空中晃了晃,彷彿是在搖頭。「我會吃了妳,妳一點也不怕?」
「怕你也會吃了我。」既然他直說了,她的心反而定了下來。「你是什麼?」
胡阿逼近了點,夕晶手一揮,直接在他的臉頰上劃了道口,他又慢悠悠地晃了回去。「嘖嘖,真兇。」
「你是什麼?我認識的胡阿是你嗎?」
「對,我就是胡阿。」他只回答後面那個問題,瞇瞇眼不懷好意地打量,似乎想要尋隙攻擊。
「這些鬼火……」她朝頭顱四周飄蕩的鬼火點頭。「看起來很厲害。你平常為什麼裝出一副很爛的樣子?」
「總不能要我真用鬼火來施法,」胡阿嘆氣,試圖聲東擊西竄過來,又被她的篆刀逼退。「那不是不打自招,告訴大家我的身份嗎?」
夕晶只有一半的注意力在聽他說話,另外一半的腦袋則是拼了命在思考。
從一開始他的身體就沒動靜----只有頭能動?
「----你想在崑崙山找什麼?」
聽到那個問題,胡阿的眼睛戾光大作,張口露出獠牙,飛撲上來。
夕晶轉身,用雙手護著臉,一頭鑽進比胡阿還高的蘆葦叢,衝向那具無頭軀體。
事實證明:矮個兒有矮個兒的優勢,她整個人都被超過兩公尺的茂盛蘆葦掩住了,而胡阿只剩下一顆頭顱,少了雙手協助撥草,根本無法衝進銳利的蘆葦中攻擊她,幾次試圖撲進草叢,就被蘆葦割得連連怒罵。
她不理他,衝到那具無頭軀體旁邊,猛力往他的大腿戳了好幾刀。
胡阿痛叫,這才發現情況不對,想要飛回身上。
「別過來!我的刀就壓著你寶貝的赤筋黑龍槍,過來我就閹了你!」
為了證明她的論點,她稍微施了點力。
胡阿發出慘絕人寰的嚎吼,迅速飛到半空。「別動別動,我不過去,晶妹妹,有話好好說。」
夕晶感覺到握刀的右手開始劇烈顫抖,連忙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。
不能慌,不能慌,誰先慌誰就輸了。
她深吸口氣。「那你說,你在找什麼?」
胡阿沈默。
她將篆刀往肉推。
頭顱哀叫一聲。「妳妳妳----妳這小女孩怎麼那麼狠啊?哪有黃毛丫頭攢著男人那東西不放的?太卑鄙了!下流!」
再下流哪有你下流?「你在找什麼?」她又問一次。
胡阿又頓了頓,然後用自暴自棄的語氣說:「登仙門!」
「什麼啊。」她失望地說,語氣鄙夷。
「妳那什麼口氣?」
「每個上崑崙山的人都在找登仙門,那有什麼了不起?神秘兮兮,我還以為你在尋什麼寶。」
胡阿嘟嘟囔囔,沒接她的話。
「那可以告訴我你是什麼嗎?妖怪?」
「妳才妖怪!一個小姑娘用這種齷齪手段要脅男人,說出去能聽嗎?」
「快說!」
「飛頭!」
「這算答案嗎?我都看到你的頭在飛了。」
「我們這族就叫飛頭,」他不滿地說:「告訴妳了又要囉唆。」
「不是妖怪?」
他呸一聲。「妳說什麼是妖怪?我有手有腳、英俊瀟灑,從頭到腳哪裡不像人妳說?不過就是頭會飛而已,大驚小怪。」
「你剛剛還說要吃我呢!」
「嚇嚇妳而已,膽小鬼。」
她才不信,剛剛他可是明顯的目露兇光,滿嘴獠牙都露出來了,她如果反應不夠快,早就死了。「……我說兄弟。」
「幹嘛?」
「你知道我怎麼到崑崙宗來的嗎?」
胡阿不耐煩地說:「誰管妳怎麼來的?快把刀子拿開,我不會吃妳。瘦巴巴的,沒胸沒屁股,也沒幾兩肉,吃了我都嫌扎肚子。」
她不理他,自顧自地說:「你以前見過我大哥哥,他是仙界太清宮的仙師,是他送我來崑崙宗的,天真道長親口答應會照顧我。你如果傷了我,日後被查出來,一定倒大楣。」
胡阿楞了楞。他以前在山下見過環淵,但沒想到夕晶竟然說他是神仙,心猛一抽,表面硬是不露聲色。「----哈!妳當我是傻子嗎?妳哥哥是神仙?那妳怎麼半點靈力都沒有?而且如果妳是神仙哥哥送來崑崙宗的,又怎麼會在外門當打雜的?」
「大哥哥又不是我親哥哥,他是我爺爺的朋友,就算是親的,也不代表他有仙骨,我就一定有,難道你全家都有仙骨嗎?」她沒好氣地說:「至於我被派來打雜,是因為大哥哥要回仙界去,又不肯告訴天真道長登仙門在哪裡,我就是倒楣,被道長拿來當出氣筒了,否則你說我制的法符那麼好,道長怎麼都當作沒看見呢?」
「吹大氣都不怕噎到,還真當自己是回事了,」胡阿諷刺:「道長自己就能制符,何必用妳這小丫頭?」
「是嗎?」
夕晶不打算說服他。雖然剛剛那話不盡不實,但是她也不用他照單全收,只要他生出一丁點疑慮,不敢真的痛下殺手就好。如果她太急切說服,反而顯得心虛。
「好了,身體還你。」
「啊?」
「我要說的都說完了,想問的也問完了,」夕晶假裝氣定神閒,放下篆刀,往後退一步。「你也不想別人發現你是飛頭吧?再拖下去,指不定有人發現不對,就真的敗露了。」
她其實沒有把握他會不會殺自己,但是她手上的籌碼不多,再拖下去,胡阿遲早可以奪回身體,到那時候,她就真的慘了,不如趁他現在有點動搖,先退一步示好,還有一線生機。
半空中的頭顱猶豫一下,落回了無頭軀體的脖子上。沈悶黏稠的幾個聲響過後,胡阿轉轉脖子,按著還在汩汩流血的大腿,臉上一邊忍痛抽搐,一邊露出獰笑。「晶妹妹,我該說妳是傻呢?還是膽大包天?」
夕晶握著篆刀的手心冷汗涔涔,表面還是一派無所謂,故作冷淡地打量了他幾眼,聳了聳肩。「隨你怎麼想。」
說完,她揚高頭,虛張聲勢地推開蘆葦,往前就走。
背後的男人突然冷哼一聲。「----我想了想,還是覺得只有死人才不會洩漏秘密。」
夕晶比他更快,突然回頭,竄進胡阿的胯下,舉手猛刺一刀,飛濺出來的鮮血噴了她一身。她連半點停頓也沒有,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,直接鑽出他的胯部,沒頭沒腦地死命往前衝。
背後傳來胡阿的強烈抽氣,然後是震耳欲聾的慘嚎聲。
她剛剛瞄準的是男人最脆弱的鼠蹊部。胡阿人高馬大,全身都是肌肉,憑她一個瘦弱小蘿莉,能造成的傷害絕對有限,何況他還是修士,就算本事再差,身上也有幾顆療傷丹藥,即使身負重傷,也能很快療傷,然後追上來殺了她----不過如果傷的是鼠蹊部,那又另當別論了。
她聽說有些猛將就算在戰場上斷了手腳,還是能夠強忍痛楚,奮勇殺敵,但是換做生殖器被戳上一刀,她不認為有哪個男人還能勇猛地馬上站起來,而且那裡有大動脈,是她最大的機會。
女子防身術的重點在於「瞄準要害,一擊必殺,切忌手軟」,她向來都是認真勤懇的好學生,絕對不忘教練的指示。
夕晶直接往先前離開的山頂道觀衝去,現在她和胡阿徹底撕破臉了,只有找天真道人才能救自己一條小命。胡阿的傷勢雖重,但是這種傷口對修士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,痛歸痛,吃兩顆丹藥就能恢復過來,她只有一點點時間保命,不能浪費。
她死命狂奔,將當年在墳墓裡的逃命訓練發揮到十成十,跑到上氣不接下氣,肺痛腿軟,還是不敢停下,突然聽見前方山道傳來模糊的窸窣聲,嚇了一跳,躊躇半秒,便鑽進旁邊的樹林中,伏低身子,努力放輕呼吸。
----沒有動靜。她聽錯了?
夜色深沈,山上終年不散的白霧比剛入夜時更濃了,更遠處的山道氤氳薰成朦朧幻夢,迷惘前路,遮天蔽地,連天上明月都黯淡不清。
夕晶突然察覺胸前有東西在發光,低頭一看,是那顆五光石,深灰色的石頭透出瑩亮的銀輝,間雜絲絲虹芒,彷彿在代替被雲霧掩去的月光。
她看著石頭皺眉。雖然環淵說過這是女媧靈石,當初在驪山的始皇墓中沾染她的鮮血而現世,不過這三年多來,這顆矽結晶一直就像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灰藍礦石,不曾有過任何異樣,現在為什麼開始發光?
是因為沾了血?胡阿的血?她看看自己濺滿血漬的衣服,然後默默想起這是來自什麼身體部位的血,然後默默看看那顆亮得很光明燦爛的五光石,再默默翻了個白眼。
果然是女王的靈石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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