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本暢銷書

最近翻開紐約時報,你會看見三本相似的書名佔據暢銷書排行榜前三名,好像已經持續了數個月,你有點厭煩,也很好奇,於是打開電腦查了一下。嗯,這是一套情色羅曼史三部曲: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。

2011年5月,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由小型出版社發行了電子版本。這本第一人稱小說是E L 詹姆絲的處女作,描寫大學生安娜塔希婭‧史迪爾和商業鉅子克里斯欽‧格雷的愛情故事。

這部以《暮光之城》為藍本寫成的衍生作品,在幾乎沒有行銷宣傳的情況下,透過口碑傳播,逐漸廣為人知。2011年12月,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在Goodreads網站票選打敗一票名家,拿下年度羅曼史亞軍。

2012年3月初,美國老牌出版社藍燈書屋旗下的Vintage宣布買下版權重新發行,立刻登上暢銷書排行榜,長踞紐約時報排行榜冠軍超過三個月,到本週為止,這套三部曲仍名列各大暢銷書排行榜的前三名。

2012年7月,全球英文版銷售量突破三千萬本,售出42種語言版權,並即將由環球影業改拍成電影。

這不只是一本暢銷書

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所締造的紀錄不僅如此,它是史上最暢銷的Kindle電子書。首部曲在出版11週內賣出了一百萬本平裝書,打破《達文西密碼》保持的36週銷售速度紀錄。平裝本單週銷售40萬冊,也擊敗J.K.羅琳刷新紀錄。

驚人的銷售成績吸引各大媒體競相報導,E L 詹姆絲被《時代雜誌》選為全球百大影響力人物,就連含蓄的封面設計都引發一波跟風,關於本書的爭議熱潮迄今不退,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:為什麼這本書這麼受歡迎?

許多評論都指向一個最老掉牙的推論:因為它是寫給家庭主婦看的「媽咪春宮小說」(Mommy Porn),苦悶主婦的力量創造了市場奇蹟。

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是BDSM(綁縛愉虐)的情色羅曼史,男主角格雷有強烈的支配欲,並延伸到他的性癖好上,書中有大篇幅的情色描寫。

這樣的創作尺度引發了爭議,美國佛羅里達州的一間圖書館甚至一度將這本書下架。

然而,這是數位時代,不是石器時代。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不是第一本也不是尺度最煽情的情色羅曼史,更不是唯一的娛樂選擇,主婦的力量為什麼沒有在先前創造出同樣規模的市場奇蹟?

類型文學的核心價值

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的成功因素有三:《暮光之城》書迷的支持、羅曼史的架構,和符合讀者期待的女性向情色描寫。這本書的暢銷,情色當然扮演了一定的推力,但羅曼史所滿足的閱讀期待才是關鍵。

美國的情色羅曼史在21世紀初興起,情色永遠有賣點,市場上也有忠實的支持群,但始終是小眾,主流羅曼史仍以奇幻、歷史和浪漫懸疑為暢銷大宗。

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作為羅曼史作品,提供女性讀者對於兩性關係的自我投射和幻想滿足。男主角格雷陰暗危險,難以預料,象徵女性心目中的父權典型,是女主角必須探索、挑戰並征服的禁忌力量。綁縛愉虐的題材激化男主角在類型公式中扮演的惡龍/騎士角色矛盾,當女主角戰勝男主角/父權體系後所引發的閱讀愉悅也因此大幅提升,這一點呼應了作品原型的《暮光之城》以掠食者與獵物的異物種戀愛作為劇情主線的設計。

對女性力量的謳歌與滿足讀者期待的閱讀體驗,是通俗羅曼史的重要價值,也是類型作品暢銷的不二法門。

陰影之後

如同在J.K. 羅琳後,出版社一窩蜂尋找下一本《哈利波特》,以及《暮光之城》和《飢餓遊戲》熱銷後的青少年小說潮,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已經在美國出版市場掀起情色旋風,出版社紛紛搶搭便車,但可以確定:如果出版社以為單靠情色便能叫讀者買單,那麼下一個市場奇蹟,絕對不會出現在類似的作品中。

讀者想看什麼?其實有時候沒那麼複雜,就是一個回歸基本的好故事而已。

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中文版即將上市。台灣的翻譯羅曼史因為出版定位守舊,已經蕭條近二十年,原本極受歡迎的類型小說長年在垂死邊緣掙扎。直到近兩年,幾間主流出版社不約而同在這塊市場試水溫,銷售屢見佳績,才終於漸露曙光。《格雷的五十道陰影》能不能延續英美的銷售熱潮,為翻譯羅曼史的市場復甦添一份推力?答案,希望是肯定的。

◎原文刊載於2012年7月28日中國時報「開卷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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